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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尔执笔千万绪,不及明月照相思

【楼诚】梨花居-01

一改,剧情变动大,看过的可以再看一次
尽量保证5000+所以周更

洁白的,小朵的,将开未开的梨花刻在阿诚额头。没人会关注新生儿的啼哭,哪怕哭声痛苦而绝望,只有光滑肌肤上的美丽印记引诱着你跪拜献礼。
他是上天选定的族长继承者,是带领白狐重迎辉煌的唯一希望。
但他也只是个孩子。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脸肃穆地坐在软垫上,接受训练和教导。阿诚学会了良好的谈吐,学会了优雅的进食与礼仪,唯独没有学会怎么当好一个孩子。但这仅仅是成为族长的第一步。
*
阿诚的思维尚有些混沌,他梦到了自己在别有居心之人的引导下,一步步与家人隔心,被族人厌弃,最终被迫远离自己生活多年的地方,幸有贵人相助才留得一条命在。
可惜关于贵人的唯一记忆就是他给小阿诚起了现在这个名字。
改名如同重生。
“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事物的存在皆依赖于诚。你以后就叫阿诚吧。”一只大手握住阿诚僵硬着握笔的手,一笔一划地在昂贵的宣纸上写下一个“诚”字。
哦,这不是梦,是现实。
*
操蛋的日子。
阿诚彻底清醒以后送给老天这句话。他拉扯一下不符合他身形的短棉被,试图在寒冷冬夜里勉强找出些热量温暖自己。
不知名的贵人离开后,阿诚就打定主意不再回族里—想回也回不去了,族里的大门—不管是隐形的还是能摸得着的—都已经对他关闭。
他后来不吃不喝躲在树林中拼命增长修为,为了蜕变自己的形象,掩饰自己的印记,以正常人类青年的身份示人,更为了好好活下去。
然而生活不易。
比如第二天在阿诚的馄饨铺子里狂吃三大碗馄饨不付钱就要走,被他一脚踹出去的知府侄子。
那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傻愣着坐在地上,大概是感到太丢脸,又干嚎了几声,灰溜溜地被搀扶着爬起来走掉了。
其他客人早被吓跑了,只留了阿诚一个沉默着站在门口凝视着街道。不出半天,就会有被雇来的小混混们来闹事,可能是因为知府大人觉着丢脸了,恼羞成怒中要找回场子,也可能是知府手下的小喽啰们讨好上司的手段。
就是可怜了自己的心血。
阿诚回屋坐下来托着下巴检讨自己今天不那么理智的行为。午后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远处人类涌动,鸣声上下。转过头透过窗户背着光看,有只麻雀欢快地在地上蹦跳,飞奔而来的骏马一脚踩折它半只翅膀。
看嘛,快活的代价。
*
明楼一心两用地下棋,不出十手,棋盘上白子便露出颓势。
 他将视线徘徊在阿诚站过的地方。刚才莫名出现了一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生焦虑,烦躁地想骂娘。
算了,他作为神仙,要保持形象。
当明楼深入记忆,妄图找出那让神仙都不爽的感觉的原因时,他意外地看见刚才一场闹剧的参与者—那个长相清秀的少年背着两个布包裹轻快地关上铺子的门。是关上,没锁上。然后在路口犹豫了几秒快步离开了明楼的视线。
如果明楼的眼睛没有近视的话—他当然没有近视,神仙是不会近视的—他清楚地看到男孩的四周散发着极淡的白色光晕,淡到几近透明。
那是稀有的白狐幼崽,《万物论》里有这么一段,只有未成年的白狐会散发白色光晕。
*
懒得去管为什么狐族如此看重的白狐幼崽会流落在人间,明楼已经自顾不暇。
一记扇子不轻不重打在头上,执黑子者发问:“怎么啦,明大公子?一心两用不是你的风格吧?”
明楼收回发散出去思考观察的几缕魂魄,朝对面看似年轻的姐姐—其实已经是5万多岁的老神仙了—微微一笑:“没什么,一个奇怪的男孩儿。”后者不置可否。
“你难得有空闲,陪我说说话。”她又落下一子,棋盘上僵持的局面被杀出一条血路。
明楼两只手指摩挲着一枚棋子,忍不住诽谤:“好姐姐,既然我难得有空,等会儿别再逛街了吧?我腿都要走断了。”
“腿走断了让药王给你接上。你就是这样缺乏锻炼才会那么胖。”明镜一句话戳中要害,对于明楼身材的打击不亚于真的让他走断腿。
明楼无奈叹息。他堂堂一届太子,日子苦的倒像忙到脚不沾地的孟婆。
*
他沉默着瞥一眼棋局,还是有很多取胜机会的,但就像是明镜所说的—他太懒。
要知道,下棋这种脑力劳动要比搬砖一类的体力劳动累多了。
反正是和姐姐下,输赢无所谓。明楼放下棋子认输,另一只手将棋盘旁的茶水拿过来抿了一口。
啧,说好的西湖龙井呢?怎么比西湖水还难喝?
茶水难喝,点心估计也不咋样。不过好不好吃,还是尝了才知道。明楼在店小二诧异的目光中把店里的七成的点心都各叫了一份。
不满意的甜糕酥饼可以打包回去骗骗没下过凡的小神仙。有些色香味俱全的精致点心明楼用手绢包了起来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在明镜恨铁不成钢的谴责眼神下,明楼抹抹嘴角并不存在的残渣,挑了一块最碎的银子压在点心纸上当小费。那店小二看着眼睛都瞪圆了,那么一小块银子可足够他偷着去花街玩小半个月了—如果不被他娘发现的话。
*
从拥挤的集市区走到下一个拥挤的集市区,明楼惊异于小摊贩们不间断的嘹亮嗓音以及明镜始终始终兴奋的状态—两者本质上的相同一点是他们拥有长时间处于亢奋而不疲累的能力,或许明镜在这方面还能更胜一筹。
眼见自己的两只手已经拎不下自家大姐买的花里胡哨、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明楼趁着没人注意他,一点一点把那些能满足明镜购买欲的东西缩到足够小,然后放进袖子里。
等到挂在左手上的所有东西都装进袖子以后,明楼的精神力告知他不远处有个目光已经盯着自己超过7秒了。
应该...没被看到吧...
明楼僵硬了一瞬,开始检讨自己竟然因为四周拥挤的人流降低了警觉性,还犯出了这种低级错误,被任何人看到自己不合常理的行为都是摊上了大麻烦。
他整理一下表情抬起头,却对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哟,这不巧了吗不是?死盯着自己看的就是下午被明楼定义为“奇怪”的男孩儿,哦不,是幼年白狐。
对方炽热的眼神说明他已目睹了明楼的行为,而且估计是全程目睹。不过,被白狐察觉总比被凡人发现好。明楼幼稚至极地像哄小孩般撅起嘴把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阿诚不要出声,后者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白狐幼崽的稀有是有原因的,一是因为白狐的生育里太低,既不像胎生的兔子,一生生一窝,也不像卵生的鸡鸭,一生生一串。普通雌性白狐可能一辈子都不生育,能生育的几千年才养出一个健康的来。二是因为幼狐有着异于常狐的直觉,他们总能提前预知灾难—从而阻止其发生。
普通有钱的神仙家里总会养几只幼年白狐。虽然形象和门神不太符合,但是两者的效果是一样的—破灾难,保平安。
但是明楼不养,就因为他懒。平日里要操心的事太多,能少一件事是一件。
所以现在阿诚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神态幼稚的神仙—应该是神仙吧—起码有1万多岁了。虽然外表看上去笑眯眯的很和蔼,实际上他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清冷孤傲的蔑视气息根本掩盖不住。

挺有意思的。阿诚继续装出一幅不谙世事的样子,他赌眼前的老神仙—对几百岁的阿诚来说的确是老了—已经看出他白狐的身份。
他还在赌他的直觉。
阿诚并不觉得老神仙明楼会给他带来什么灾祸,鉴于他几分钟前选择彻底离开铺子到其他地方闯荡,这样的未来规划已经够惨的了—相反,可能是好运也说不定,鉴于他看到明楼的那一瞬间被莫名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没有警觉性地盯着人家看了长达7秒多。
再退一步说,阿诚现在属于根正苗红的无业游民,最好的结果是明楼愿意收养他—哪怕是做一个门童,总比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闯荡好。阿诚非常乐意去体验新生活。
就那么几秒对视的功夫,明楼已经找不到明镜的身影了。前者左顾右盼了几下,没看到熟悉的身影,然后他舒心地长叹了一口气,总算能解放了。
要是背后没有跟着一个小尾巴的话。

他费力挤出人堆,阿诚以身高优势轻伤跟在他后面。旁人眼里的一大一小两个怪人也不言语,一直走到一个深巷里。大的那个突然转身蹲下来,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阿诚。小的那个差点没把鼻子撞在荷包上。
“小朋友,咳,当没见过我行吗?你拿着这点钱再去东面开个馄饨铺子吧,我保证让你生意兴隆。”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让阿诚生意兴隆。
目测钱袋子很厚,但明楼这个大钱袋子肯定更厚—光看衣服就知道。面临选择的时候到了,一袋钱相当于封口费,这些钱足够阿诚去买几千条御寒棉被了。他犹豫了。
但他心里痒痒的,欲望像怪兽一样吞噬着他的思绪。阿诚不会甘于安稳的生活,他的本性就和是人们普遍认为的狐狸一样,贪婪而狡猾。若是能接触到明楼的生活,哪怕没有荣华富贵可享,他也愿意去冒险,去开开眼界,看看幼时母亲口中富丽堂皇却不俗气,简约大气而不单调的天族人生活的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样。
经历过数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也经历过修炼过度导致脑门上传来的用言语无法形容的剧痛后,阿诚现在只想遵从内心,以活在当下的心态面对未来。

于是他低着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头——嘶,有点疼,但足够他流出生理泪水。
这是狡猾的本性在作祟。
他抬起头,因为瘦小而突出的眼眶里有了浅浅的一层水雾,原本明亮澄清的双眼如同蒙上了薄薄的纱衣—装可怜,阿诚具有异于常人的天赋。
他缓慢而坚定地摇头,在明楼看来,就是“今天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的意思。
两人对视片刻,明楼又长叹了一口气—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你如今可有三百岁?”他毫不掩饰他已经发现阿诚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狐。
“唔...大概三百七八十吧。”阿诚估测了一下自己的年龄,又一次默默感叹活了一万多年的就是名副其实的老神仙了吧。
这么想就是阿诚的不对了,一万岁的神仙对天族来说还未步入中年呢,怎么能算老?
“你爹妈呢?”明楼收回荷包,看这样子,小狐狸是不会轻易妥协的。那么大一笔钱都不要,看来贪欲不小。
“不知道,可能死了吧”阿诚耸肩,一个悲惨的身世容易惹人怜爱。就当自己爹娘死了吧,反正到底死没死也没区别,阿诚默默诽谤。
“族里没有亲戚收留你吗?”
他们不想方设法地害人我就谢天谢地了。阿诚继续低头踢石子,顺便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明楼沉思一会儿。他本来不想惹麻烦的,事到如今撒手不管也不是他的风格—更何况流落在外的白狐幼崽实在罕见,其背后的原因值得深究。
白狐一族早在几千万年前就和天族定下契约。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大概是关于“我狐族听你的,你天族保我平安”这样的关系。如今明楼身为太子,即使天帝还有个百二十万年才死,他也要担负起一点属于太子的责任来—还有他老子不想干的脏活累活也属于太子的责任。
正当明楼犹豫是否带着阿诚一同回去,明镜恰好发现了自己与弟弟走散。然后她发散出去几丝精神力准确地找到了一神一狐—蹲着的明楼似乎在郁闷地思考,站着的阿诚低着头沉思,快把脖子弯成90度了—真是诡异的场景。
“啊!小狐狸!”找到两人的同时,明镜就看到了阿诚身边的淡淡光晕。
“是的。您是?”阿诚抬起头,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女子是个容易亲近的对象。
“你这岁数叫我奶奶都行。算了,叫奶奶太显老,你可以叫我明镜姐或者上神。”
“明镜姐。”叫姐姐的话应该显得更年轻也更亲近,是人都会选择这个称呼吧—其实他更想叫奶奶的—阿诚在思想上快速摇摆一下轻轻地说。
好孩子,明镜用眼神表达赞许,然后暴力地扯着明楼的袖子往巷子口走了几步。
“什么来路啊?拐来的?”明镜回忆起她过来寻他们时听到路人的议论—主要都认为明楼是个穷凶恶极的人贩子。
“瞎说,我哪里来的本事?刚街上遇到的,不肯走了。”
“随便跟我出来一趟都能遇到这么可爱的小白狐?”
可爱?明楼闭口不言,他发誓自己一点也没觉得不远处的小白狐可爱。特别是因为他没有错过阿诚低下头时微微弯起的嘴角。稍微花一点心思就能知道—以这种瘦小青年的形象在凡间存活下来几百年的怎会是善类?尤其是阿诚这样的—良好的皮相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且不说会有人骚扰,能独自开一间馄饨铺子并盈利就足矣体现阿诚的能力—至少有烧饭和经营店铺的能力,还有对付类似收保护费的地皮流氓们的能力。
而且就在他踢石子时,明楼用了点法术检查了一遍阿诚全身。在过去几年里都没有留下很大的受伤痕迹—是的,这法术就像查阅历史记录一样。只在膝盖上检查出有摔伤会留下的淤青,身体状况中等偏下,是长期营养不良和受冻造成的。
几年都未曾受过大伤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阿诚懂得治疗类法术并能熟练运用,二是阿诚修为很高,武力高强,对于地皮流氓的挑衅,只要霸气地打上一架就没人再来招惹。
暂时先不否定第二个原因,古话说:人不可貌相...

显而易见的,明镜没注意到小狐狸狡黠的一面,或者是她认为即使狡黠也可爱。
“带回去养?”明镜准确地感知到自家弟弟的犹豫,但她选择忽视。从她强硬的语气上可以判断出这一点。这四个字组成的句子根本不是一个疑问句,几乎就是命令。
“好吧。”明楼再一次叹气,今天的第三次—为了向认真的姐姐妥协。他的手指轻微摩挲了一下,那是思考的表现。
妥协的思考后的结果—若是明楼坚持,天王老子也撼动不了,虽然天王老子就是他爹。与其让一只看起来惨兮兮、充满疑点的白狐幼崽流落在人间,不如带回家养,说不定真能消除什么灾难。不管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利己主义,明楼都没有理由拒绝明镜的提议。
征得了阿诚的同意后—他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点头,实则在明楼眼里喜悦的样子让明镜更加心疼。警惕的明楼跟在阿诚后面,走进最近的一家酒楼的二楼雅间。
明镜掏出手绢把仍有水渍的桌面擦干净,然后拉过阿诚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啊?”
“阿诚,反身而诚的诚。”稚嫩的声音让明楼翻看菜单是手指僵硬了一瞬。
阿诚?这个名字...念着朗朗上口,嗯,是个好名字。只是这孩子为什么会这样理解“诚”这个字?
正察觉到了明楼的异样—哪怕只有一瞬,但她误解了明楼的意思。
“你居然到现在为止都没问过人家的名字吗?”听听,多过分的要求。他也就比明镜早见到阿诚几分钟,天族太子又不是专职查户口的。

明镜无语地摇头。一旁的阿诚乖巧地坐着听他们说话,他第一眼看到明镜的时候,以为她与明楼两人是夫妻,因为明楼懒得打理他自己的外表,一副成熟稳重而历经沧桑的样子,而明镜善于保养,下凡的形象如同刚嫁人的新妇。
不过但凡有点脑子的人看到他俩的相处模式后就会飞速地否决这个猜测。
没办法,实在是明楼在面对明镜的时候总能看出些许对长辈敬畏之情,简单来说就是怂。
*
“阿诚,我们去换新衣服吧?”明镜一时兴起,她很想要一个能乖乖听话坐好,任凭她打扮的妹妹很久了。
阿诚无法忽视明镜眼里散发的光芒,他迟疑着点点头。

明镜一把地把明楼扯过来,伸手进去他的袖子里开始找—袖子没被扯坏真是奇迹,至少阿诚是这么认为的。
掏了半天居然摸出几件童装。明楼都忘了自己袖子里有这种东西。
她瞥都不瞥一眼一脸疑问的另两个人,自顾自的说:“这还是几年前我买给明台的呢,虽然款式差了点,布料倒是不差。哦,明台是我的徒弟。”最后一句是解释给阿诚听的。
明楼听了,对“徒弟”这个定义嗤之以鼻—说是养的猪的不为过,天天好吃好喝的,也不见明台读过书—他这个亲弟弟都没有这种待遇。
为了掩饰不满,明楼继续埋头看店长推荐的点心菜单,仿佛看一遍就算吃过了。
嗯,这个看起来很好吃,等会儿点两份。
*
屏风后头,阿诚快疯了。
有没有人来管管母爱泛滥的明镜上神?
他快溺死了。
然而内心有个声音对他说,不,这种温暖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渗透入心灵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
一边在心里默默嫌烦,一边却又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活得仿佛是个精分。

等到阿诚精疲力尽地从屏风后走出的时候,明楼已经把几碟小点心解决了大半了—当他看到阿诚的瞬间,他优雅地把手上捏着的一块凤梨酥怼嘴上了。
阿诚穿着一件米白蓝纹的直襟长袍,衣服如明镜说的,布料垂感极好。腰束月白祥云纹的细腰带,其上只挂了一个荷包—里面装了一些驱蚊的草药。乌发用一根蓝丝带绑着,垂在背后—几乎已经长到腰了,化作狐形就是一身漂移的长毛,阿诚懒得修剪。额前的碎发有几缕随着阿诚的走动上下飘浮,脚下的长靴也被明镜施了些小法术焕然一新。

然后明镜的帕子就挥在了明楼脸上—就是刚刚擦过桌子的那条,像招魂一样让明楼收回思绪。
他放下凤梨酥,掏出一块新的帕子把嘴和手擦干净,然后扭扭屁股让自己坐正,郑重其事地像在宣读处决办法:
“特别好看。”
明镜看起来神采飞扬:“废话!我们阿诚可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当事人阿诚表示,他只想吃口凤梨酥压压惊—嗯?这快好像有人吃过。算了无所谓,再不吃东西就会又累又饿到变回原型了。
明楼用余光看着阿诚小口小口地像仓鼠般往嘴里塞东西,一边还要努力忽略掉明镜怜惜的目光。他到现在才开始认真思考收养阿诚将会面临的问题—最大也是唯二的问题其实是明镜不同意,当从目前情况来看,这个情况不可能出现。
另一个问题是阿诚要以什么形象出现。如果不改变形象的话,他太容易被当做明楼的私生子了。这个印象一旦养成,万一还有人故意从中作梗,那明楼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白狐一生化作的人形是无法变化。不像神仙,可以随时随地短暂地改变体貌形态—长期改变是不可能的,那不符合造物原理。
阿诚无法做出改变,那问题就大了。一只小白狐不可能永远待在府中不出去,只要被哪怕一个鬼看到,他明楼的一世英名就会莫名其妙地毁掉,说不定还会被他老爹骂一顿。

阿诚不能变,那好,我变还不成吗?谁还不是个孩子了?明楼扶额长叹一口气—今天的第四次。
“大姐,把那几件童装给我。”
“干嘛?”明镜忙着给阿诚盛绿豆汤,歪歪头指向屏风后面,“都堆在那后面,你去收拾一下。”
等到明楼从屏风后走出来时,阿诚庆幸自己还没举起盛满绿豆汤的勺子,不然他可能手一抖把汤全撒在新衣服上。
明楼挑了一件颜色最深的童装,手指控制衣物变大并且贴合他的身材。
藏青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木槿花的镶边。多余的装饰被他面带嫌弃地去除,只在衣领袖口处绣着腾云祥纹,腰间坠着的白玉佩独一无二,走动起来,玉环玉佩相互碰撞的声音好像清澈的泉水叮咚作响。
原本披散着的头发被明楼束起来戴进小银冠,银冠上插着的白玉更突出明楼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其实光看明镜一眼就能知道明楼的基因多么优秀。
明镜对着似乎年轻了几千岁的明楼上下扫视一番,慢悠悠地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这样靓丽的打扮着回天上,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麻烦了。”
明楼不得不简单和明镜解释几句他的用意。
意料之中的解释无效,明镜表示:“人年轻的时候都喜欢装深沉,年纪大了反而喜欢靓丽点的颜色了。明楼你这是老了啊!”
阿诚埋头喝汤,并且拼命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明楼换衣服的时间里,明镜发觉自己全然忘记了阿诚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出于对蒙在鼓里那么久的阿诚的歉意,明镜几乎把快把府里跑堂的人家里有几个儿子都告诉阿诚了,哪怕阿诚期间惊得掉了三次勺子。
自己这是走狗屎运了?还是大难过后必有大福?居然遇到了天帝的直系亲属,还是一下遇到俩?
等消化完这个信息,阿诚觉得明镜所言的详细程度像是自己要明天就嫁给明楼。
不用担心这是迟早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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